他在指挥所里,在广场上,在敌人面前,舌头从来不打结。
但面对他妈这种急切又委屈的追问,他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。
夏江平在旁边开口了。
“行了,别问了。”
杨秀芝转头看向丈夫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?你儿子昏迷了那么多天,醒过来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说法,你就不急?”
“我当然急。”夏江平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但你看看咱们住的地方,出门有人跟着,吃饭有人送,连你想遛弯都有人给你开道。”
他拿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儿子在做的事情,级别高,级别高就意味着保密,他签了保密协议的东西,不能跟你说就是不能说。”
“你逼他说,是让他犯错误。”
这句话出来以后,杨秀芝没吭声了。
夏启看了他爸一眼。
夏江平端着茶杯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小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给国家做事?”
“是。”
夏江平点了一下头。
就一下。
额头上的皱纹因为这个点头的动作挤了一下,很快又舒展开。
“那就行了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。
“我和你妈都是普通人,大道理不懂,但有一条我知道,给国家做事,光荣耀祖。”
夏启坐在那里,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没说话。
夏江平继续说:“你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,没睡好觉,现在亲眼看到你没事,能站能走能说话,她心里头这块石头就算落地了。”
“吃完饭你就回去吧,你那边肯定忙,别因为我们俩耽误正事。”
杨秀芝在旁边又开始搓花生了,搓得有点用力。
嘴上没说话,但鼻子抽了一下。
夏启看着他爸坐在沙发上的样子。
背挺着。
腰板直着。
手放在膝盖上,很安静。
夏江平这个人,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
在县城的一家机械厂干了三十年,从学徒干到车间组长。
他平时不怎么说话。
但每次说话,都在点子上。
“爸。”夏启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忙是忙,但这次回来不急着走。”
夏江平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秦老给我批了几天假。”
“谁?”杨秀芝没听过这个称呼。
“就是...管我的领导。”夏启选了一个最简单的说法。
“放假了?”杨秀芝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嗯,休息几天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杨秀芝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又没完全展开。
“那你这几天就住这儿?”
“不住这儿。”夏启说,“我想带你们出去转转。”
杨秀芝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故宫,长城,天安门。”夏启说,“你们第一次来这边,总得去看看。”
杨秀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夏江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