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隽水之战(1 / 2)

岳州。

隽水南岸。

隽水是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河流,南北走向,夹在蒲圻与巴陵之间的丘陵地带里。

河面最宽处不过三十余丈,水深及腰,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灌木,视野并不开阔。

楚军的一支偏师——大约五千人,奉许德勋之命南下蒲圻,试图重新夺回这座被宁国军占据的小城。

许德勋之所以敢在被康博搅得焦头烂额的当口还分兵外出,是因为此前康博主力已转向巴陵方向突袭烧仓,蒲圻周边应当只剩少量留守兵力。

趁虚夺回这座小城,正好切断宁国军在岳州南面的立足之地。

这支偏师背靠隽水扎营。

隽水下游汇入长江,长江西行可入洞庭,水路虽远,但终究与巴陵老大营相连。

一旦陆上战事吃紧,点燃烽火,巴陵水军沿此路线驰援,快马加鞭之下快则一日可达。

进可攻,退可守。

以许德勋数十年水战经验而言,这个部署可谓稳妥之极。

然而。

他没有想到两件事。

第一件事——康博来了。

康博率八千余宁国军精锐,从蒲圻城外的伏击圈出发,分三路包抄了楚军的隽水大营。

此前康博突袭巴陵烧仓后从容撤退,许德勋以为他的主力还在巴陵方向游弋,殊不知康博早已杀了个回马枪,绕回蒲圻设下了口袋阵。

宁国军的行军路线极其刁钻。

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穿过了蒲圻以西的一片连绵丘陵地带,从楚军营地的侧后方摸了上来。

夜色中,八千余人衔枚疾走,连战马的蹄子都裹上了麻布,行进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清晨。

当第一缕天光照亮隽水南岸的时候,楚军大营便陷入了三面合围之中。

东面是宁国军的主力步阵。

四千步卒排成三道阵线,踩着鼓点稳步推进。

陌刀手、长枪手、弩手配合默契,如同一架运转精密的杀阵,一步步地碾向楚军营地的东面栅栏。

西面和北面,各有两千余宁国军从丘陵后方杀出来,切断了楚军向两侧的退路。

唯一的生路——南面的隽水。

楚军大营里顿时乱作一团。兵卒们从睡梦中惊醒,甲都来不及穿戴齐整,便被涌进来的喊杀声和箭矢淹没了。

营地的东面栅栏最先被突破。

宁国军的先锋营利用数十架壕桥铺过了营前的浅壕,随即架起云梯翻越栅栏。

陌刀手破栅而入的瞬间,在栅栏后面仓促列阵的楚军步卒几乎没有任何抵挡之力。

丈许长的陌刀挥出去,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。

楚军主将是许德勋的一个侄子,名叫许彦文。

此人打仗的本事一般,但反应倒是够快。

一见三面被围,立刻下令全军向南突围,抢渡隽水。

同时,他命亲卫拼命点燃了营中的烽火台,冲天的浓烟和火光是向巴陵的水军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
意思很明确,快来接应!

隽水的水面不宽。

楚军的兵卒们扔掉盾牌和甲胄,闷头往河里跳。

会水的蹚着齐腰深的河水往南岸逃,不会水的抱着木头、门板、甚至同伴的尸体漂过去。

宁国军的弩手追到河岸边,万弩齐发。密集的弩矢如飞蝗般落入河面,河水在一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
无数被射中的人在水中挣扎、沉没,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挣命向前游。

惨叫声和水花声搅成了一片。

许彦文带着两百多亲卫,挤上了三条预备在河湾里的走舸,拼了命划向南岸。

他回头扫了一眼,北岸的楚军大营已经被宁国军吞没了。

火光冲天,浓烟蔽日。无数同袍的尸体堆在栅栏脚下和河滩上。

他红着眼,咬着牙,不敢再看了。
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。

刘靖布下的第二张网,此刻正从更远的水面上收拢过来。

第二件事,常盛到了。

日头偏过巳时的时候,隽水下游的水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。

战旗猎猎。桨声如鼓。

十余艘尖底海鹘如箭矢般从隽水入长江的河口逆流杀了进来,船头上架着巨大的拍竿和床弩,船舷两侧各伸出十余支长橹,桨手们死命划水,将船速提到了极致。

打头的一艘大船甲板上,一个浑身水腥的黑脸汉子手持令旗,立在船头。

常盛。

这支水军并不大。

江州船坞新造的大舰尚未完工,且主力需留守鄱阳湖口防备徐温水军南窥,常盛能带出来的只有三十余艘旧底子的大小战船。

但个个都是在鄱阳湖上操练了半年有余的精兵,水性好、配合默契、船上的弩手和拍竿手各个娴熟。

出发前,常盛便在两艘老旧的快艨艟上备好了桐油浸透的干柴和引火之物,专备火攻之用。

常盛接到的军令是:从江州沿长江逆流而上,直抵蒲圻以北隽水入江的河口,从河口逆隽水而入,在康博对楚军发动陆上攻势的同时,从水路截断楚军的退路和水军驰援。

顺着长江逆流向西,经武昌不入,继续沿江上行,直抵隽水河口。

逆流行军,桨手们的胳膊都快断了。

终于,在康博发动攻势的同一天清晨,常盛的船队从隽水下游杀了进来。

正好撞上了从巴陵方向赶来驰援的楚军水军。

楚军水军的船队规模不小。

二十余艘大型楼船和斗舰,外加三四十艘快艨艟。

他们是接到许彦文大营的烽火信号后全速赶来的。

许德勋虽然在巴陵城里被康博搅得焦头烂额,但水军是他的命根子,调度起来轻车熟路。

他一声令下,水军倾巢出动,准备从水路接应许彦文的残部,同时切断宁国军追击的后路。

楚军水军的统领名叫许全忠,是许德勋的心腹嫡系,打了半辈子水仗的老宿将。

当他率领船队从巴陵方向驶入隽水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“抢时间”“救侄郎君”。

烽火信号来得急,他连前哨探船都来不及放出去,带着主力便一头扎了进来。

隽水弯多水急,两岸芦苇丛丛,遮蔽视野。

许全忠的旗舰绕过一处河湾的时候,常盛的战旗突然从芦苇荡后面冒了出来,迎面堵在了航道上。

“敌船——!”

料敌不及。

许全忠的心一沉到底。

对面来的是一支有组织、有建制的水军!

从哪冒出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