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秘密武器(1 / 2)

六月十九。

潭州府西北,宁国军大营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刘靖已经穿好甲胄了。

他站在帅帐门口,望着东方那条渐渐泛红的天际线。

晨风从北面吹来,裹着一股淡淡的焦土气息。

“节帅。”

李松快步走过来,甲叶在晨曦中铿锵作响。

“斥候回报。李琼大营天未亮便有异动,炊烟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。看阵势,像是在做出营的准备。”

刘靖唇线微紧。

来了。

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大营。

两万余名将士已经开始默默地集结。

没有喧嚣,没有吵嚷。

只有甲片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低沉号令声。

这支军队从歙州起家,翻山越岭打到了千里之外的湖南腹地。

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,他记不清了,但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了讲武堂的碑石上。

今天,就是收网的日子。

“传令。”

刘靖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。

“全军出营列阵。”

停了停,他又补了一句:“留五千人守营。北门和西门各布一千,南门三千,严防潭州城内出兵偷袭。若城中大举出兵,守营部曲不必死战,即刻点燃烽烟示警,主力会回援。”

“喏!”

李松飞身上马,传达将令。

苍凉的号角声在晨曦中响起。

宁国军大营的拒马被移开,玄甲长蛇开始缓缓涌出,在营地前方的开阔平原上展开。

……

十里之外。

李琼的中军大帐里,一夜未眠的老将军正在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甲胄。

甲是老甲了。

肩甲上有好几处被修补过的痕迹,兜鍪上的红缨已经褪了色,原本鲜亮的猩红变成了暗沉的赭红。

赵旺蹲在一旁,帮他系紧大腿上的裙甲束带。

“将军,您昨夜一眼没合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李琼站起身来,扶了扶腰间的横刀。

帐帘掀开,清晨的光线涌了进来。

帐外,三万楚军正在集结,人声、马嘶、金铁交击之声汇成了一片嘈杂的潮水。

斥候跑过来禀报:“将军!宁国军出营了!正在咱们大营前方五里处列阵!”

李琼点了点头,嘴角泛起一抹苦笑。
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
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三万人是什么成色。

八天的急行军已经把锐气磨得差不多了,好些兵卒连完整的甲胄都凑不齐。

可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退是不能退的。

一旦避战,军心就会彻底崩塌。

拖着三万疲兵后撤五十里,刘靖未必追击,但城内的马殷怎么想?

岳州的许德勋怎么想?

衡州的姚彦章怎么想?

所以,这一仗必须打。

不是为了赢。

而是为了告诉天下人——楚国还没死。

武安军的骨头,还硬着。

他大步走出帅帐。

“击鼓!全军出营!”

号角声与战鼓声同时炸响,三万楚军从营地中涌出,在旷野上展开。

……

旷野之上。

两支大军遥遥相对,缓缓展开。

两万宁国军加上三万楚军,再算上双方后阵的民夫、辎重、马匹和各类器械辅卒,十余万人铺散在这片平阔无垠的原野上,绵延出去好几里地。

极目远眺,就像是两条巨蟒在旷野上缓缓舒展身躯,一条漆黑如墨,一条灰褐斑驳。

列阵是门学问。

宁国军的阵型展开得快而齐整。

得益于讲武堂一年多的操练和严苛的军纪,各营各都按照事先编排好的位次,有条不紊地进入预定阵位。

前锋、侧翼、中军,层次分明,犹如兵书上的阵图被复刻到了地面上。

前阵是三千重甲步卒,李松亲自统领。

其中夹杂着五百陌刀手,个个身披甲,手持丈许长的陌刀,目光冷漠地盯着北方。

左翼一万人,以长枪兵为主,盾牌手为辅。

右翼六千人,配置了大量的强弩手和弓箭手,负责远射压阵。

中军后方,一尊黝黑的锻铁火炮在阳光下露出了真容。

炮都头陈小六蹲在炮架旁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铁丸和火药已经反复检查了三遍,每一次的药量都用秤称过,分毫不差。

陈小六的手很稳,但他的心在抖。

这是火炮第一次用在野战战阵上。

在校场上演武跟在战场上开炮,完全是天壤之别。

那边可是几万条人命。

刘靖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可是心怯?”

“略……略有一些。”

“心怯便对了。不知敬畏者方会出错。”

刘靖蹲下来,看了看炮膛内的光景。

“记住昨夜说的军令。听到鼓号三通才开炮。瞄准敌军前阵最密集之处。三发之后,不管中与不中,火炮立刻后撤五十步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

陈小六用力点了点头。

刘靖站起身来,目光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己方阵列,望向五里外正在展开的楚军阵型。

楚军的列阵速度比宁国军慢了不少。

阵列亦显散乱。但李琼把兵力布得极疏,各部之间的间隔拉得极大。

刘靖心里暗叹了一声。

李琼不知道天雷和火炮具体是什么物事,但他凭借本能做出了最接近正确的应对。

散阵。

把兵力摊开,以减弱火器大片杀伤之祸。

这老将,果然绝非等闲之辈。

但没用。

散阵确实能降低火炮的杀伤密度。可散阵的代价,便是阵脚虚浮,再难抵挡重甲冲阵。

当陌刀队排成刀墙压过来的时候,散阵步兵拿什么去扛?

这是阳谋。

你知道我有火炮,所以你散阵。

你散阵了,我的步兵就能更容易地凿穿你的正面。

你要是不散阵,我的火炮就会把你的密集方阵轰成齑粉。

怎么选,都是死局。

刘靖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。

“传令。鸣号。备战。”

三通号角,苍凉悠长。

从双方各自出营到完成列阵,整整耗了小半天。

日头偏过正午。

……

“杀——!”

前阵的战鼓轰然擂响。号角声撕裂了正午的酷暑热浪。

宁国军的前阵率先动了。

三千重甲步卒踩着鼓点,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,向北方的楚军阵线压去。

铁面甲后面看不到表情,只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如同锻铁上的冷光。

陌刀手走在最前排。

丈许长的陌刀扛在肩上,刀刃在阳光下泛起刺目的寒芒。

每走十步,刀阵便齐齐将陌刀从肩上放下,握在腰间。

再走十步,刀锋前指,如林。

对面,楚军的前阵也在推进。

蔡州老卒。

李琼从全军中搜罗出了最后蔡州系的老卒,全部集中到前阵。

大云山一战,秦彦晖折损了大半蔡州兵;张佶又带走了三千。

马殷手里这批蔡州系的家底,已经薄得不能再薄了。

但剩下的人,依然是李琼手里最硬的骨头。

他们跟着秦宗权杀过人,跟着孙儒吃过人,跟着马殷抢过地盘。

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二十年,早就把生死看得如家常便饭般寻常。

这帮人或许没有宁国军精良的甲胄器械,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换不来的。

杀气。

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。

两支铁军,在旷野上相向而行。

三百步。

二百步。

一百步。

五十步。

“弩!”

宁国军右翼的弩阵率先发难。

嘣嘣嘣嘣!

数百张强弩同时击发,弩矢如飞蝗般掠过头顶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落入楚军前阵。

蔡州老卒们动了。

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盾牌举过头顶,身子微微前倾。